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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北上广不相信眼泪,索性当个留守青年闯荡社会

导读 : 刘大锋给父亲跪了下来。“给我一个月期限,如果我坚持不下来,我从哪里来,就回哪里去。”对着火冒三丈的父亲,他许了一个承诺。那是在2004年,湖北农村青年刘大锋辞掉...


刘大锋给父亲跪了下来。

“给我一个月期限,如果我坚持不下来,我从哪里来,就回哪里去。”对着火冒三丈的父亲,他许了一个承诺。

那是在2004年,湖北农村青年刘大锋辞掉互联网公司的好工作,偷偷摸摸地回到家乡开淘宝店,父母和村民都觉得他疯了。村里人以为他在大城市受了重大打击,精神失常,每天在家对着一台慢吞吞的电脑,居然妄想复活家乡的夕阳产业——粉笔业。

“赶紧回广州把工作找回来!”父亲的声音每天都在耳边。

十几年后,刘大锋的外号是“粉笔大王”。他的公司一年能生产150亿支粉笔,在他的带动下,整个村的粉笔业,从2000年初的夕阳,变成了朝阳。村里1000多户的年收入水平,也从两三千元跃升至10万元以上。

刘大锋让父母和村民相信了自己没有发疯,而是发现了互联网的力量。商业不只可以聚集在大城市,年轻人也不只能在大城市漂泊,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,曾经的边缘地带、“夕阳产业”重获能量,经济版图正在重构,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正在回到家乡,成为“新留守青年”。

大城市什么都好,但那里没有我的生活

从华南师范大学毕业后,刘大锋加入一家初创的互联网公司,做行政管理,月薪近万。

在未来,他所在的那家公司成为中国最有名的互联网大厂之一,创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神话,而刘大锋的命运,却起自另一条鲜为人知的时代隐线。

他出生在湖北应城黄滩镇,能考上广东的大学,是村里的骄傲。然而进入社会工作以后,优等生的光芒渐渐消隐。

工作内容烦闷枯燥,为办公室的绿植浇水,有时写个事务性的材料就要耗费整天时间,为领导打印文件就要算重要工作事项。

住在出租屋里,每天两点一线,回家倒头就睡,第二天又昏昏沉沉搭车上班,到公司,坐下,泡茶,洒水,看新闻,准备做下一份表格。

刘大锋能感受得到,在他以外的那个世界,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,时代飞速向前,他却像陷在泥潭。

身处北上广的年轻人遇到了相似的难题。

90后张猛是东北人,在哈尔滨念的艺术设计,毕业时雄心壮志,想去北京创业。公司做iPhone游戏,那时行业还前途不明,手机游戏能否打开市场还是个问题。

现实的巨浪打得这些年轻人措手不及。

高额成本下,公司压力日增,疲于应付各种设计与修改,年轻气盛的张猛第一次体会到“乏力”的感觉。一到周末就待在出租屋,“躺着,什么也不想干。”

和张猛同样对生活乏力的叶婧,则感受到归属感的缺失,尽管在很多人眼里,她其实过得很不错。

从海边小岛东山岛走出来的叶婧,毕业后来到福建省会福州,在一家台企里做了好几年的食品品质管理工作,收入稳定。

然而慢慢的,叶婧发现在这个省会城市和这样的大型企业里,她始终无法对生活提起热情。虽然这家企业生产着市面上非常流行的食品,但她怀念的是原始的海鲜,而不是香精和油的混合味。

因为从小被海滋养,她最喜欢的就是海。其实在福州,马尾也是一个很大的码头,但她从来不去,“因为那里没有家的味道”。

忘不掉的故乡记忆:粉笔、套娃和奶奶的味道

刘大锋知道,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家乡。

村里人以生产粉笔为生,小时候,家里交不出学费时,他抱着一箱箱的粉笔去学校,抵扣学费。更小的时候,他和村里的小孩糊粉笔盒子,再看着大人装箱,拉着板车,挑着担子出去卖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,刘垸村是中国第一个“万元户村”。因为一次国外订单,湖北省经贸局组织起村民,家家户户分派订单,第一次向国外出口了来自应城的粉笔。

那是第一次,他们生产的粉笔盒子印上了全英文。

“后来,很多叔辈因为这个赚了钱,搬进了市里,买房买车,过上了好日子。”刘大锋说。

然而2000年后,粉笔村开始没落了——很多学校不再用粉笔。刘大锋在广州工作定居后,父母认定粉笔是一个夕阳产业,希望他能好好留在大城市。

但他却放不下小时候糊粉笔盒的记忆,也忘不掉替自己“交齐”学费的粉笔,更忘不掉在家乡长大的记忆。

在城市的年轻人忘不掉故乡,尽管花了10年甚至更久走出乡村,但此刻,他们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:回乡。

一起到北京的同学陆续离开,张猛在和父母沟通后,决定回去。“北京很好,到处是高楼大厦,不缺衣着光鲜的商务精英,但我一个刚毕业的北漂,忙着生存,就像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”。

他回到哈尔滨,在一所大专里找到了设计讲师的工作。

叶婧也回到了日夜思念的小岛。

长久以来,她都在怀念东山岛的奶奶,和她亲手做的鱼丸。

当渔民的爷爷死于大海,此后奶奶用大海的鱼做成一颗颗鱼丸,养活了爸爸和叔叔。叶婧的爸爸成为了一名远洋邮轮的船长,是整年整年都在海上漂泊的人。

也因此,奶奶年老生病的最后两年,叶婧想回去陪伴奶奶。奶奶比一份大城市的工作重要太多了。

回到家乡后,叶婧和留守奶奶一起做鱼丸

她是吃着奶奶的鱼丸长大的。爷爷因海难去世后,奶奶没有重新嫁人,用这一门手艺,撑起了整个家。奶奶总在天没亮时就起来,出去采鱼,回来洗鱼、割肉、反复搅打。

叶婧还记得,每次醒来时,总看见奶奶留着汗水,在制作鱼丸。那些记忆挥之不去:捏丸子,烧一锅水,等待鱼丸慢慢定型,慢慢产生弹性。

她更记得上大学的那天,奶奶做好了一大包的新鲜鱼丸包给她,让她带去吃,却不敢出门送她,看她远行的背影。

回想起来,叶婧很庆幸的是,从大城市离职回到小岛这个选择,让她在奶奶最后的日子,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。

也是在那时候,叶婧望着东山的大海,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情:她要把奶奶做的鱼丸留下来。这也是为什么,她开了一家淘宝店,并起名为“鱼丸奶奶”。


让家乡和城市一样闪闪发光

“大城市真的很好”,四川大凉山90后陈阳说,“但是我的家乡的好,却没有被更多的人看到”。为什么要留在大城市,而不是反过来,让家乡变得更好呢?

上大学时,第一堂课自我介绍,她说,“我来自大凉山”。当时,同学们一阵惊呼,“你们大凉山是不是还没有通电?”虽然她知道那是玩笑话,但也心里一凉:原来故乡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。

但陈阳是在亲自踏过大山的角落,再和成都的对比中,才知道故乡真的非常好。绿水青山,还有空旷的蓝天。连这里的黑猪肉、蔬菜、菌菇,这些曾经觉得稀松平常的东西,在成都也是吃不到的美味。而且,因为网络,家乡和城市的差距已经日渐缩小。

昭觉乡村

她想让更多人知道家乡的美味。这是“新留守青年”们的共同理想:回乡并不是无奈和逃避,而是另一种奋斗,他们相信,通过互联网和自己的努力,追求美好生活的同时,也能改变家乡。

相比于更年轻的张猛、叶婧和陈阳,在“新留守青年”这个身份上,刘大锋算是早期的先行者。

在他给父亲下跪保证后的那个月,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没错,他每天工作20多小时活跃在包括阿里巴巴在内的所有网络平台上,他在阿里巴巴官方论坛上一共发布了30多万条的粉笔信息,但凡搜索“粉笔”,就能看到他的信息。

一个多月后,一位东南沿海某地教育局的领导打电话来,需要大量粉笔,“有现货吗?货好的话我就买了。”父母一开始怀疑是骗子,但亲眼看到儿子把原本滞销的粉笔,通过一根网线卖到了千里之外后,才知道错怪了他。

接下来两三年,刘大锋把整个村子的粉笔全包了,“那时候淘宝是我的平台,我就成了全村的平台。”

但是,要打消村民所有的疑虑,让他们相信新时代已经到来,还要等到2008年。一个欧洲大客户通过淘宝找到刘大锋,需要大约六尺高的巨量货源——而且他们要的是万圣节的伴手礼粉笔。

刘大锋组织全村村民,一共2000余人,去做这个超级大单。“当时村民还不信,我只好拿出160万美金的订单合同给他们看,并且承诺先把定金付给大家,就这样,才把全村人组织起来了。”

刘大锋记得交货那天,大雪纷飞。为了让粉笔及时烘干,村民们还临时搭建了烘房,专程到武汉买来了煤炭。

当两位法国客户到村里验货时,都不敢相信,一个中国人居然能把全村人组织起来做这件事。

到今天,刘大锋被称为“粉笔大王”,他的家乡湖北省应城刘垸村被称为“粉笔小镇”——1000多户人家,900多户从事粉笔产业,产量占到了全国85%。

村民收入也大为改善,以前一个家庭一年也只有一两千块。现在,一个家庭收入10万块钱。刘大锋的成功,也让很多大学生回到家乡,把他视为标杆。

刘大锋成了“粉笔大王”

十多年后,陈阳跟刘大锋有一样的想法。她发现昭觉村镇上的农产品虽然非常好,但是却卖不到县里和市里去,村民们没有这个意识。

她想让彝族特色的烟熏香肠腊肉,还有很棒的农产品——羊肚菌,让更多人尝到。一下子,淘宝店上线了十款左右的产品。

刚开始,她心情忐忑,“淘宝上已经有这么多商家,还会有人来买我家的东西吗?”

不久后的一天,一个来自成都的客户,一下子就拍了20罐腊肉。那天走在路上收到提示,陈阳吃了一惊,赶紧问自己以前的客户和亲朋好友,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的生意才买的,所有人都否认了。她这才知道是真的生意来了,高兴坏了。

慢慢的,靠着自己积累的资源和淘宝电商的打通,陈阳做到了一年100多万的销售规模。

现在,她正在筹资建设一个大型农产品加工厂,作为昭觉农产品的集散地,把包括菌类、土豆、酸菜、腊肉香肠等土特产,配合电商,做一系列的分拣、打包、仓储、物流,以更好地将昭觉各个村落的产品,送到外地去。

陈阳和村民一起采摘羊肚菌等农产品

陈阳相信,她的家乡以后不会再被外面的同学误会“没有通电”,因为家乡会和城市一样,闪闪发光。

只要你知道对岸在哪里,小船和大船都是一样的

已经成为“粉笔大王”的刘大锋回忆起上一辈人时说,“我们上一代人是两只脚丈量天下,跑遍全中国。现在村子在我的影响下,很多大学生回来了,做相同的产业。我们现在是一个用淘宝连接的粉笔淘宝村。曾经许多人都认为粉笔是夕阳产业,但在我眼里,这是一个会继续发展的朝阳产业。”

而从小闻着套娃木屑味长大的张猛,通过淘宝完成了一场套娃的“文艺复兴”。他设计时尚套娃,让50多岁的留守妇女从画复杂的俄罗斯城堡到画小猪佩奇,带动乡镇留守妇女、老手工艺人收入翻倍的同时,让他们跟外面的世界有了新的连接。

张猛创造时尚套娃,带领一面坡镇成为淘宝镇

镇政府盖了一个套娃博物馆,他设计的套娃都摆在了里面。如今年入200万以上的张猛,看到以做套娃出名的家乡一面坡镇,正在因为套娃而复苏,成了一个“淘宝镇”,他为自己能“培养”起竞争对手感到开心。

因为他知道,套娃没有没落,它仍然深受喜爱,而且这些套娃在他创新和设计下,已经变成了越来越多人喜欢的伴手礼。他知道,在小地方,也能有大梦想。

陈阳在大凉山的农产品加工集散地也初见成效,“有了这个集散中心之后,以土豆来说,以前老百姓拿到县城去卖,县城卖8毛,中途的路费就要1毛5,拉到我们基地来,就不用到县里去了。他们还赚多了,在家门口就把东西卖出去了。”而小山村里上好的产品,也能受到大城市年轻人的喜爱。

叶婧则在回乡的路途中找到了自己坚持的意义,她喜欢“小而美”,觉得适合自己这个岛上长大的孩子,她不在乎一年要做多少营业额,而是一定要坚持最初的想法,那就是像奶奶做出的那种最真实的味道。

这些“新留守青年”们,都在通过自己的大城市经历、专业技术和互联网商务的嗅觉,改造着自己的家乡,赋能传统意义上的边缘地带,重构这个国家的经济版图。

或许他们是成千上万返乡“新留守青年”的几个,每一个人的能量也只能辐射自己的家乡,但或许就像叶婧的船长爸爸所说的那样,“你要去一个你心中的地方,你要到对岸去。一个人的小船,和其他的大船,路径都是差不多的。你掌握自己的节奏,或许小一点,慢一点,但你终究能到对岸去。”

作者丨殷子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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